林良鋒：暫時奪回榜首，但曼城別高興得太早

體壇周報全媒體記者 林良鋒

曼城奪回了榜首。

暫時奪回榜首。曼城客場1比0艱難戰勝即將降級的伯恩利，叫停了阿森納208天盤踞榜首。打一支篤定降級的球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曼城球迷會怎么想？“他們要是還這么糟蹋機會，榜首可能還會易手。”你不由聯想起上周日，曼城主場奮勇拿下阿森納之后的幾件事。雖然曼城力克阿森納，贏得各界好評，魯尼卻發現有些細節值得警惕，在《當日比賽》中提醒曼城：“慶祝得太過分了。當心到時候（拿不到英超）過分慶祝會反過來咬他們一口。”瓜迪奧拉聞訊不干了：“咋地？贏球還不能慶祝啦？是不是只有奪冠那一下才值得慶祝？其余時候得憋著？拿不到冠軍就得哭？隊員們狂喜慶祝，因為他們知道擊敗的對手很強。如果贏不了曼城就要和英超爭霸說再見。贏了，我們就還有希望。他們怎么能不這么慶祝？”再錄一段瓜對賴斯賽后不屈反應的評價。賴斯賽后搖頭嘆息，鏡頭捕捉到他沖一位拉他起身的隊友說：“這事兒沒完！沒完！”瓜被問及此事，盛贊賴斯的態度：“太棒了，這就是阿森納依然爭冠有戲的原因。”

反常。看到的，聽到的，都反常。

曼城熬了這么久，終于追上阿森納。開心難道不應該嗎？但開心和狂喜，是一回事嗎？開心，透著節制，是自信能完成任務且成功渡過關鍵節點后的滿足。狂喜不然。你本來不覺得穩贏，心里十五個吊桶，終于熬過去了，得到了分外的收獲，是不是喜從天降，不能自已？曼城之前的6個英超，各有不同的官渡之戰，赤壁之戰，但基本沒有在錦標落袋前有過類似的難以自控的喜悅。只有經歷過類似場景的同行，才會在一片阿諛聲中，看出某些地方不妥。魯尼在曼聯拿過５次英超，有足夠的發言權。在那5次爭冠中，3次的對手是切爾西，利物浦和曼城各一次。魯尼當然知道什么樣的慶祝方式，折射出怎樣的心情。曼城擊退阿森納，并不足以確保他們之后逢戰必克。阿森納要是丟下心理包袱，就像他們作客曼城那樣豁出去拼，也許又是另一番景象。魯尼吃過虧。2011-12賽季，曼聯看似英超獎杯入懷，曼奇尼也公開豎起白旗：“曼聯已經奪得英超！”最后卻是曼城補時階段擊敗女王公園巡游者，歷史性以凈勝球之差逆襲英超。冠軍易手，改變了歷史的走向。弗格森推遲一年退休，曼城就此崛起……

而今，歷史又有重演的可能。瓜并不是一個好斗嘴的人。至少斗嘴這塊，他不是歐洲頂級。但不好斗嘴，并不代表他不明白同行的用心，也深知魯尼道破了曼城的心思。他能咋辦？“對對對，韋恩說得太對了，我們不該那么放肆”？雖然我們對瓜陰陽怪氣已經耳熟能詳，但他真要這么干，你覺得他是真心的嗎？如果真的走心，瓜這么說會對更衣室起到什么效果？隊員們不由暗忖：瓜也承認我們贏得僥幸嗎？我們真的贏得僥幸嗎？瓜絕不會，也不應該讓自我懷疑的氣氛在更衣室滋生。他必須立刻出面反駁，不是反駁魯尼，而是安撫麾下那并不自信的心態。看了直播的人都會有這個感覺：曼城雖然發揮比阿森納強，但緊張情緒不比阿森納少。只是陣中還有B席、羅德里和哈蘭德這三位捧起三冠的老隊員，他們才在暫時遇挫后，仍然奮勇追分，直至3分到手。上賽季我們見識了曼城萎靡不振的模樣，驚訝于這么老成的集體，居然也有潰不成軍的時候。當時還有京多安、魯本·迪亞斯和斯通斯等人。可見即使長年的贏家，也有迷途的一天。

賴斯賽后不服，其實沒有什么值得夸贊的。他說的沒錯，賽季依然沒有絕望，現在得看兩家誰發揮更好。阿森納不能再走之前“我不輸就行”的老路，必須傾巢而出，將未能釋放的能量傾瀉到隨后5個倒霉蛋身上。但誰對賴斯的不服有信心？槍迷自己就沒有。如果阿森納之前的拘謹保守沒有達到預期目的，你又如何期待他們最后5輪能松開鐐銬一展才華？如果要從阿森納陣中挑一個令人失望的典型，很多人會把厄德高、哲凱賴什、特羅薩爾和哈弗茨推上審判臺，極少有人會追究賴斯的責任。其實賴斯才是最令人失望的那一個。隊長，尤其是英超球隊的隊長，傳統上有兩重身份：活兒一流，氣質更佳。當年維埃拉和亨利等人身上具備的氣質，賴斯闕如。他在上賽季歐冠八強擊敗皇馬后，再沒有同等級別的付出和表現。他是沒怎么犯錯，因為犯錯的時候大家都盯著拉亞、加布或者本·懷特，賴斯美美地隱身了。隊長不是這么當的。阿森納本賽季，以及上賽季，落后一球，兩球之后，誰是帶領全隊奪回勝利的人？十有八九不是賴斯。順風球好踢，順風球隊的隊長好當。

瓜為什么要夸賴斯？他會不知道阿森納這個隊的短板在哪里？他除了要操心曼城信心不再動搖，還要確保不用言語刺激已經受傷的對手。他過分熱烈的諛詞，目的只有一個，近似于十幾年前曼奇尼的白旗：讓阿森納放松警惕，放松斗志，不要受激將的影響，突然爆發。玩心理是弗格森的絕活。他覺得某個對手開始威脅自己，就發動媒體圍剿此人。一俟覺得對方已經輸了，立刻變臉與對方友好起來，稱兄道弟，推杯換盞。很多人稀里糊涂輸了，回頭還逢人就夸：弗格森這人仗義！瓜無非是反其道行之，擔心對手知恥而后勇，那就好言安撫：你們已經表現得很強了，這就是你們的最強，不要覺得對不起自己！來自強敵的嘉許，最能腐蝕斗志。所謂暖風熏得游人醉。瓜都說我們表現得極好了，我們還有什么理由更好呢？可當他們細看曼城艱難拿下伯恩利的一幕，會不會陡然意識到自己差點中計？奪冠？就這？伯恩利降級指日可待，即使本場不輸，也不過茍延殘喘。場均丟球兩個，連西漢姆來這都能干他們兩球。不少行家覺得曼城這場必勝，且是刷凈勝球的大好時機。

曼城卻將將只贏一個。全場統計，曼城的預期進球為3.36，也就是實戰能進起碼3球，順一點能打成網球比分。伯恩利的預期進球0.63，換算過來就是至少能進一個。但曼城打了28腳，就哈蘭德把握住了機會。但他又浪費了至少兩個極好的機會。同樣離譜的還有切爾基，上場打阿森納的舞龍大神。最不可思議的還是奧賴利，離門不到6碼，空門，皮球落到他跟前，他反應不及，出腳慢了半拍，居然被杜布拉夫卡沒收了！這個機會在曼城所有機會中預期值最高，有0.56，也就是比點球還容易。怎么打成這樣？曼城球迷會希望這不是隨后5輪的常態，曼城也從未如此臨門一腳羸弱。一個解釋，可能曼城在高能釋放之后3天內就立刻打一場，體能好狀態恢復緩慢，大家仍處于“充電期”，不興奮，宛如夢游。另一解釋也許是：伯恩利？不是快降級了嗎？那還拼個啥勁兒？曼城不會說自己輕敵，但覺得伯恩利“不應該”拼命，故而對苦戰預備不足。

哪個奪冠或未能奪冠的球隊都遇到過伯恩利這號，孩子死了，奶來了。他們要是之前這么玩命，全場射門9次，35％的控球，斷不至于落得行將就木。但曼城可能忘了，越是九成降級的球隊，越可能沒包袱而有動力。沒包袱好說，有動力怎講？打身價，打跳船的身價。有的球員不甘心隨隊沉淪，必然要在剩下的比賽盡賈余勇，讓下家看看自己還能吃幾斤干飯，好讓經紀人拿著數據到處找買家。伯恩利陣中頗有那么幾位具備英超水平的球員，他們不想跌進英冠，就要拿出表現。曼城對此準備不足，越打越焦躁，要不是哈蘭德把握半單刀，曼城可能要爆冷失分。成熟的集體不應該出現這種狀態，只有心理上依然脆弱的球隊，會大喜之后久久不能回過神來。會不會是曼城演戲？你最好希望他們是演的。如果是演的，這演技也配得上立刻頒獎了。